當垃圾桶遇上水貨客 / 朱漢強

如果垃圾桶是一面鏡子,那麼上水水貨區的垃圾桶,反映出港式可持續發展的荒謬。

 

希望這樣説不會教你反胃,但我在上水,確實見到垃圾桶「嘔」個不停。事情是這樣的,在一般街道,清潔工一天會清理兩次垃圾桶,商業區和旅遊點會增至四次,只有超繁忙的路段,打掃次數才會增加到八次。然而,在上水石湖墟一帶人流本來就熱絡的路段,海量水貨交易所帶動的超量垃圾,直教垃圾桶吃不消,不住出現「滿到嘔」的嚴峻情況。如果垃圾桶會說話,第一句應該是嚷著要「消化片」。

 

我進行的垃圾桶研究,包括實地觀察住宅區、商業區及水貨區內垃圾桶的使用情況。在水貨區,就選定上水新榮街的一個垃圾桶。那天從清早起,清潔工平均每兩小時清空垃圾桶一次;把垃圾桶倒完一次又一次,到下午三點後,垃圾桶失守,唯有臨時配置通常只放在垃圾房的綠色大型垃圾桶,但不消五分鐘,連大桶也熬不住。傍晚六點,另一個大桶急急被派上陣支援,於是兩大一小「排排企食粉果」,令原本(行李)車來(行李)車去的街道更見擠擁。要知道,一個大桶的容量相等於五個垃圾桶,要不是有大桶撐住,清潔工大概要多倒二十次垃圾,才能「解救」被垃圾包圍的桶子。

 

說垃圾圍桶並不為過,除了桶內,桶外也是垃圾。紙盒、膠樽、卡板、包裝廢物、商業垃圾,一應俱全。桶外的那些垃圾,與其說是水貨客無公德心,更多其實是由水貨商號扔出來。現場不時有拾荒婆婆吸納紙箱,可是但紙箱內的塑料包裝、層層疊疊的卡板,水貨客執貨過程中有心無意遺下的包裝及垃圾,足夠讓清潔工忙個頂透。

 

常聽説政府制訂決策時,「要取得各方平衡」。可持續發展所指的,也不過是在環境、社會和經濟發展間取得平衡。如果垃圾桶會說話,那麼在水貨議題上,不勝負荷的垃圾量,在在顯示社區嚴重向經濟傾斜。說平衡,實情卻是大大的失衡。

 

生意暢旺不好嗎?我父從前經營士多,年年農曆新年都不會休息,事關出售拜年送禮糖果禮盒的收入,抵得了整個月的租金。 從我從過去的小店經驗出發,現今水貨區的貨物流量,令人無法想像。但我很清楚,逛年宵再熱鬧好玩,也不過幾天;但當社區變成年終無休的「年宵市場」,居民日日左閃轆腳的手推車、右避一箱二箱的水貨客,半點不好玩。在進行垃圾桶研究當天,我便目睹一位輪椅伯伯在窄巷中被水貨客的行李箱前後夾擊,進退不得。

 

我並非完全反對水貨行為,只要政府管得好,是機遇;問題是管不好,就成困擾。說到底,可持續發展的最終意義,是改善生活質素,但眼見水貨貿易帶來負面的物價、租金影響,小店消失和環境衛生敗壞,過猶不及,這絕不該是可持續發展的體現吧。

 

有政黨和地區人士提議多放幾個垃圾桶,應對問題。這或許能解燃眉之急,但問題是,水貨的經營量早超越社區、甚至香港的負荷水平,須正本清源,對症下藥。

 

數日前發生的水貨店縱火案,就在我所觀察垃圾桶的拐彎處,僅半分鐘的腳程,時間上更在我們離開後緊接發生。我反對放火行徑,但空穴來風,事必有因。在社會嚴重失衡下,政府連街坊們行的自由也保障不了,對阻街者也袖守旁觀,若果說有中港矛盾,也是政府有份促成的。

 

文章來源:2015年香港經濟日報 http://www.hket.com/eti/article/3e3669d8-ac5d-4d98-948b-a53e80fdfe05-899270

臉書:再見垃圾桶 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pages/%E5%86%8D%E8%A6%8B%E5%9E%83%E5%9C%BE%E6%A1%B6/320907324773839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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垃圾桶遇上水貨客 / 朱漢強

如果垃圾桶是一面鏡子,那麼上水水貨區的垃圾桶,反映出港式可持續發展的荒謬。

希望這樣説不會教你反胃,但我在上水,確實見到垃圾桶「嘔」個不停。事情是這樣的,在一般街道,清潔工一天會清理兩次垃圾桶,商業區和旅遊點會增至四次,只有超繁忙的路段,打掃次數才會增加到八次。然而,在上水石湖墟一帶人流本來就熱絡的路段,海量水貨交易所帶動的超量垃圾,直教垃圾桶吃不消,不住出現「滿到嘔」的嚴峻情況。如果垃圾桶會說話,第一句應該是嚷著要「消化片」。

我進行的垃圾桶研究,包括實地觀察住宅區、商業區及水貨區內垃圾桶的使用情況。在水貨區,就選定上水新榮街的一個垃圾桶。那天從清早起,清潔工平均每兩小時清空垃圾桶一次;把垃圾桶倒完一次又一次,到下午三點後,垃圾桶失守,唯有臨時配置通常只放在垃圾房的綠色大型垃圾桶,但不消五分鐘,連大桶也熬不住。傍晚六點,另一個大桶急急被派上陣支援,於是兩大一小「排排企食粉果」,令原本(行李)車來(行李)車去的街道更見擠擁。要知道,一個大桶的容量相等於五個垃圾桶,要不是有大桶撐住,清潔工大概要多倒二十次垃圾,才能「解救」被垃圾包圍的桶子。

說垃圾圍桶並不為過,除了桶內,桶外也是垃圾。紙盒、膠樽、卡板、包裝廢物、商業垃圾,一應俱全。桶外的那些垃圾,與其說是水貨客無公德心,更多其實是由水貨商號扔出來。現場不時有拾荒婆婆吸納紙箱,可是但紙箱內的塑料包裝、層層疊疊的卡板,水貨客執貨過程中有心無意遺下的包裝及垃圾,足夠讓清潔工忙個頂透。

常聽説政府制訂決策時,「要取得各方平衡」。可持續發展所指的,也不過是在環境、社會和經濟發展間取得平衡。如果垃圾桶會說話,那麼在水貨議題上,不勝負荷的垃圾量,在在顯示社區嚴重向經濟傾斜。說平衡,實情卻是大大的失衡。

生意暢旺不好嗎?我父從前經營士多,年年農曆新年都不會休息,事關出售拜年送禮糖果禮盒的收入,抵得了整個月的租金。 從我從過去的小店經驗出發,現今水貨區的貨物流量,令人無法想像。但我很清楚,逛年宵再熱鬧好玩,也不過幾天;但當社區變成年終無休的「年宵市場」,居民日日左閃轆腳的手推車、右避一箱二箱的水貨客,半點不好玩。在進行垃圾桶研究當天,我便目睹一位輪椅伯伯在窄巷中被水貨客的行李箱前後夾擊,進退不得。

我並非完全反對水貨行為,只要政府管得好,是機遇;問題是管不好,就成困擾。說到底,可持續發展的最終意義,是改善生活質素,但眼見水貨貿易帶來負面的物價、租金影響,小店消失和環境衛生敗壞,過猶不及,這絕不該是可持續發展的體現吧。

有政黨和地區人士提議多放幾個垃圾桶,應對問題。這或許能解燃眉之急,但問題是,水貨的經營量早超越社區、甚至香港的負荷水平,須正本清源,對症下藥。

數日前發生的水貨店縱火案,就在我所觀察垃圾桶的拐彎處,僅半分鐘的腳程,時間上更在我們離開後緊接發生。我反對放火行徑,但空穴來風,事必有因。在社會嚴重失衡下,政府連街坊們行的自由也保障不了,對阻街者也袖守旁觀,若果說有中港矛盾,也是政府有份促成的。

文章來源:2015年2月7日  香港經濟日報http://www.hket.com/eti/article/3e3669d8-ac5d-4d98-948b-a53e80fdfe05-8992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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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姐:當生命亦被扔進垃圾桶 / 朱漢強

差點當上小天使的「老五」,就是在這個「福」字垃圾桶死過翻生的。

某日珍姐經過垃圾桶,隱約聽到聲音,她掀開桶蓋見到一個盒仔,裡頭有五隻剛開眼在嗯嗯叫的幼犬。如果沒被發現,只要往裡頭扔一袋垃圾,狗仔隨時燜死。

其中一隻狗仔的腳好像有毛病,珍姐叫牠「老五」,送牠到就近的屯門獸醫診所。那兒的姑娘用紗布包紮完就打發她走,但珍姐嫌她馬虎,抱小狗跑老遠到深水埗再檢查,卻發現牠的後腳斷了,要留院。

遭人遺棄已經慘,只剩三隻腳仔就更倒楣了,萬幸是至少有人關心。休養期間,珍姐除了當看護,還做奶媽。「狗仔未戒奶,早上飲茶會揹埋牠出茶樓,餓就餵奶。」後來有人提出收容,珍姐怕對方嫌棄「老五」殘缺,於是約法三章,要求新主人定時發來照片,確保人家把牠養得肥肥白白。(註:今早知悉,「老五」波蘿蓋移位,一月中要做手術,四個療程要1800-3000元,稍後要做網上募款)

五十三歲的珍姐是退休食物環境衛生署清潔工,經常與垃圾桶為伍。珍姐說,她從垃圾桶裡裡外外拯救回來的大小動物,貓仔大概有二、三百隻,狗更多,數不完,另外還有雀仔和兔仔等。「那些貓狗好可憐,有些眼未開、胎盤未脫,甚至有流浪狗被狗群『圍咬』,要在脖子縫十多針。」

垃圾桶不是接收廢物的嗎?怎麼會有小生命?還是垃圾桶太就手,也太有效率了,但凡不想要、不想費神的,扔進去便一了百了,眼不見為淨?

對於這些從垃圾筒檢回來的小生命,珍姐一律以仔女阿媽相稱。又其實,她連人仔也收養。

二十年前,鄰居的鳏夫病了,請求珍姐代照顧七歲孩兒,而那時珍姐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--丈夫有外遇離家,她一個人兩個娃一個紅白藍袋加一張床墊搬進公屋,真正的「家徒四壁」。但日子縱難捱,她還是答應出手襄助,只是沒想到鄰居竟然確診為末期肺癌,一個月後便去世了。從此她一個女人靠倒垃圾養活三個娃。

那些年,在市政局(食物環境衛生署前身)跟垃圾車是女工避之則吉的工種,因為當年的垃圾車還未電動化,垃圾桶都要靠兩個工人協力抬起倒進車輛後槽,體力稍遜便吃不消。但珍姐專挑這工種,「那時候年輕,頂得住」,潛台詞是「鬼叫你窮呀,頂梗上啦」。

那是因為當年市政局有這條潛規則:垃圾車工人只要能趕在中午前清倒好垃圾,便可收工。至於下午時段,休息可以,兼職也成。珍姐沒本事用閒下來的下午「攤抖」,反而當起小販多掙幾個錢。後來將近退休,珍姐還被調到名字好型的「特遣隊」,實質是被派到交通工具去不了的山上,用人力把一袋袋垃圾扛下山。這工作好「金」,猶幸居民有公德心包好垃圾放門前,沒散滿一地,否則便更吃力了。

窮日子是苦,但挨着過,終究帶大了幾個娃。旁人看珍姐好不容易「甩身」,但十多年前,她竟然開始收養被人棄養的小動物。她要餵飽六十隻貓狗,坐食山崩,退休八年,把退休金都投到自設的貓狗收容中心去了,連金器首飾也掏出來變賣。沒辦法就借飲茶之便,掃走茶客的菜頭餸尾「幫補」口糧。幸好酒樓工友有心,每日把一兩個裝滿湯渣的發泡膠箱留給珍姐。

我跟隨珍姐收湯渣,看着她逐一撿起尖骨,免「仔女」進食時受傷,臨行還刻意留一小袋湯渣在垃圾站前。她說,新界地方有不少流浪狗,怪可憐的,清潔工人有時會忍不住餵食,然後一人一狗「行孖咇」開工。當然,這種情況在市區很難出現。

取湯渣,來回要推半小時腳程的手推車。途經前身是廢車場的荒地,珍姐說車場東主搬走,留下看門犬,牠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無奈呆坐門前。「我走過去頸繩一拉,牠便跟我回去了。」彷彿一直在等一個人。待經過另一個工場,一對外號「黑白雙煞」的門口狗立即迎上,原來也是珍姐的「食客」。

好奇問,有人養,還要你餵?「狗主吃剩飯盒,牠們才有飯開;要是吃光了,牠們就挨餓。」你的積蓄都快花光了,自己有吃飽嗎?「我自己食得幾多?一碗飯都過到日子,最重要開心。」動物有靈性,收容中心的「仔女」知她攰,會搖頭擺腦過來錫啊哄啊,她一見就樂。我們還遇上一對「老相好」老狼狗Ruby和貓咪「大嚿」,這一貓一狗有情有義--「大嚿」不在,Ruby吃不下嚥;待Ruby不在,「大嚿」也不會獨個開餐,就是要等齊才開動。

那麼人呢?珍姐遇過傷透心的人,但也認識了令人暖烘烘的義工。數月前,一個特別少話的義工開始來幫忙,某天他忽然說,收容中心的外牆鐵皮很破了,最好蓋石屎牆。珍姐說僱不起工人,義工拍拍心口説,只要珍姐出磚頭錢,人力他來解決。結果他招來十多個義工,一天之內搭起外牆,把收容中心變成一個穩妥的家。最近天冷,又有人捐出窗簾,掛在籠舍前擋風。

說到這裡,珍姐喜極而泣。

兩年前,珍姐確診腦瘤,想過暫不接收新動物,還努力找接班人。

話雖如此,在路上見到流離失所的小動物時,她又心軟。「畀漁護署執番去,過四日就瓜,點捨得。」始終,珍姐緊張四隻腳一條尾多一些。

想支持珍姐,歡迎瀏覽臉書組群「屯門藍地貓狗收容中心-劉姑娘珍姐動物保護」。

後記:是次採訪,為「再見垃圾桶」項目的內容。感謝WYNG Foundation贊助本計劃,讓我可以透過研究和公眾參與等形式,挖掘和分享垃圾桶裡頭的層層故事。

朱漢強 X 「會社民工」工作室
臉書:www.facebook.com/pages/再見垃圾桶/320907324773839

朱漢強 : 提早落空的減廢承諾?

歷經4個月的討論,可持續發展委員會這個月(12月)會就廢物收費計劃,向環境局提出家居、工商業同步收費的建議。委員會強調家居部分,最終會按照每戶的棄置量收費,但最具爭議的,是會有3年的過渡期。

設3年過渡期 每年少減200噸

環保部門不是說垃圾問題迫在眉睫嗎?給3年的過渡期,緩能濟急嗎?抑或在自相矛盾?

言猶在耳,環境局去年(2013年)才提出《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13-2022》,明言2022年要循源頭減廢4成。而拉動減廢的主引擎,是廢物按量收費這列火車頭法規,並預計2016年盡速出台。根據外地經驗,有關法例至少可減兩成垃圾。問題是,可持續發展委員會當下提出的立法建議,既有最長3年的過渡期,又採納最低的徵費水平,等同把減廢效果先來個七除八扣。

香港人每日扔掉的都市垃圾(未計三千多公噸的建築廢物)超過9,000公噸。過渡3年,在最壞的情況下,等於原來可以減少的兩成垃圾,都要塞回空間買少見少的堆填區,化成數字,就是每日9,000公噸x20%x365日x3年,結果是197.1萬公噸的垃圾,充以填滿570個奧運標準泳池。即使打個對折有1成的減廢效果,也代表有接近100萬公噸的垃圾,要尋覓「土葬」歸宿。

末端處理一拖再拖 減廢迫眉睫

雪上加霜的是,廚餘堆肥廠招標延後,減廢的壓力有增無減;三堆一爐等末端處理設施的撥款又在拉布中一拖再拖,在兩面夾擊下,原來的「迫在眉睫」,我看已經火燒眼眉。

可持續發展委員會轄下廢物收費支援小組9月討論過渡期時,基本上有兩派意見,其一是容許屋苑先採用按幢按重量/體積的過渡收費做法,認為有關做法操作較簡單、成本低,可減少推行阻力及爭拗,待熟習後再轉用按戶按量的收費模式。對於準備充分的大廈,則直接採用按戶按量收費,而其經驗則供其他屋苑參照。至於提出的過渡年期,分別有2年、3年及5年。

另一派成員則認為,所有收費辦法都存在執法和監督的困難,而收費計劃的終極目標是達致污染者自付和公平原則,故應即時全面推行按戶按量機制。只要計劃落實初期嚴厲執法,毋須設置過渡安排。成員亦憂慮過渡期只會讓特別是物管選擇按幢模式,拖延減廢時間及成效,對存心違法者更起不了作用。

即使有過渡期 勿多於2年

羅列以上論點,並非論斷是非對錯,而是提醒環境部門的官員,無論最終採納怎樣的(組合)方案,都要及早告訴公眾,有關對策能否兌現2022年的減廢期票。如果不成,又如何回應垃圾圍城的危機?盡早開誠布公,用行動、數據說服大家,這是官員應有之義,總好過日後被人批評無口齒、開空頭支票。

筆者有參與以上過渡安排的討論,明白執行計劃的挑戰,即使有過渡期,也不應多於2年。在此期間,當局務必軟硬兼施,創造促使更多大廈參與按戶按量收費的條件,譬如對減廢有成的屋苑多加表揚。畢竟物業管理公司每年都有把「企業社會責任」報告「做靚」的壓力。

原載:2014年12月13日《香港經濟日報》

http://www.hket.com/eti/article/31a57a6f-09e8-4c43-be98-593334bc8bbd-659703

把「環保、消費、佔領」串起來「廣告剋星」

正值金鐘清場,提提無論是過去75天,抑或更早前的「佔領匯豐」,都是操練。練兵千日,迎接挑戰。

「廣告剋星」,把「環保、不消費、佔領」串了起來。

2003年,和兩位前輩打算成立關注消費議題的民間組織,最後團體辦不成,我卻申請到前期經費,於是加入了地球之友當研究員。第一個任務,是做香港的可持續消費研究,同時介紹「不消費日」及不安份地推出「常哦行動」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今(28日)、明兩日是一年一度的「不消費日」(Buy Nothing Day),全球有超過60個城市響應。香港這個鼓吹消費經濟城市,或許不太受落「不消費」的想法,行動多年來未引起迴響。反而活動搞手引爆的「佔領華爾街」,對此城影響深遠。

加拿大反消費主義組織「廣告剋星」(Adbusters)是這兩項運動的推手,運動理念一脈相承,認為已走偏鋒的資本主義是當今的萬惡之源,鼓勵過渡消費,剝削地球母親,污染大地。在全球化之下,極至資本主義的貪婪,令社會愈見不公義。

佔領運動不是「廣告剋星」發起,卻由它發揚光大。2011年7月,「廣告剋星」推出一張對比強烈的海報,畫面中一位芭蕾舞女郎,「淡淡定」站在象徵華爾街的銅牛身上遍遍起舞,背景卻是從催淚煙霧殺出來、頭戴防毒面罩的差人。套用內地傳播學者胡泳的說法,海報傳遞的訊息是:「以優雅對抗野蠻,以輕盈對抗暴力,以夢想對抗現實。」化諸具體行動,便是從當年的9月17日起,「帶著你的帳篷,佔領華爾街」。

運動強調不要領導,堅持和平非暴力,透過佔領昭告世人:「我們99%的人不能再繼續容忍1%人的貪婪與腐敗」。這打破傳統遊行後乖乖回到順民生活的運動模式,主事者認為,安營紮寨,讓抗爭者即使錯過遊行,也可以在佔領地持續參與和交流,創造更多可能性。

重溫佔領華爾街的運動軌跡,對照香港的情境,策略何其熟悉:佔領城市地標(華爾街Vs.中環、旺角)、去中心化(不要領導)、和平非暴力、對現存龐大建制勢力的不滿(99% Vs. 1%;我要真普選)。

更重要的,是佔領區帶來抗爭者持續參與的獨特時空。連儂牆、自修室、廢物分類回收站、城市耕種等,無不突破過固有運動形式的想像,同時深化運動理念。很多人都健忘了,「佔領匯豐」這場響應「佔領華爾街」的行動,持續十一個月之久。在這差不多一年的光景,駐紮其中的許多公民朋友,互相喙磨香港政經制度的不是,深耕社區共治、城市發展的可能出路,並在「清場」過後各自試驗這些生活模式,促成後來陸續出現推動垃圾分類、Freecycle、食物捐贈等民間新力量。

同樣,這五十多天的佔領運動(包括捱過催煙彈和胡椒噴霧),對特別是年輕人而言,無異是一場洗禮,蛻變為「佔領一代」。就是說,縱管你把旺角、金鐘、銅鑼灣的佔領場地掃得一乾二淨,卻無法毀掉新一代的人心長城。在他/她們心目中,未來的香港,再不滿足於僅僅是個經濟城市,還需要民主、公平和公義。也因此,當權者愈說宗教及體部界沒有經濟價值、月入不足一萬四千元的人會主導選舉,大家只覺得格外刺耳。

這的確是個時代的大鴻溝:頑固而實力雄厚的既得利益者,硬要你成為經濟動物;佔領一代卻急於掙脫掉這個枷鎖。未來,是年輕人的世界,除非你繼續洗腦,裝滿在上位者的一套。但如此一來,你只會失去香港的一代。

朱漢強
獨立環境政策評論員

2014年11月28日

原刊於《香港經濟日報

註:香港的「消費者力量」,把「不消費日」譯作「無謂消費」,個人覺得是神來之筆,可惜活動後繼乏力。公眾要響應活動,可考慮剪掉信用卡、在購物商場集體假裝喪屍,又或者一大班人在連鎖超市收銀機前推著「吉」車排隊扮購物。

「不消費日」網站